书房内,多排书籍摆列整齐,儿子不爱这狭小空间带着森严气氛的压迫感,常在餐桌用功。边写功课边说趣闻,这是我俩的日常,纯真如童话。

去年我接下教学计画,教案写作不顺,儿子的说话常让我岔神,文案企画写得残行断句,电脑游标闪得令人慌乱。「妈妈进书房工作好不好?」我指着餐厅隔壁的书房,儿子连连摇头,我强压下愧疚安抚他,工作地方只是转移到隔壁,有事出声,我立刻出现。

儿子每分钟都来敲门,说渴了、生字不会,分身乏术的我只能狠心让儿子自行处理困难。儿子的招数一项项失灵,只能无奈地踱回餐桌玩。两小时后房门打开,他衝上前抱我,大喊「妈咪」,喊得我心疼。

关门理公务,是一种挣扎,我常侧耳倾听门板外孩子喝水、翻动书页的声响;偶尔门外静悄悄的,我心慌开门,书房灯光微照到餐厅的地板,只见儿子抱着玩偶讲话。他转头大叫:「结束了?」声音、眼神瞬间发亮;我掩上房门及歉疚,请他继续和玩偶角色扮演。

日子在门的内外静静流动。儿子升上小一,英文发音需要每天以手机录音,上传给老师,我只教两遍手机功能,他便嫺熟。隔着一扇门我们各自用功,他不再常喊妈妈,我开始听到门外儿子语调上扬喊着「」(手机的人工智能软体)。

──Siri下次帮我写作业。

──我的终端服务不包括这项,而且我很忙。

──Siri你现在在幹嘛?  

──我在工作,我还要工作六十万四千九百七十八年。

──你和妈妈一样忙。

对话的末句,让原本想制止他玩手机的我噤声。回想前几天接儿子放学,辅导他被同学泼到水,愤而推人,被老师处罚的事件。我思索如何问话,想以拥抱当发语词,他不像以前亲密地对我张开双臂,反而侧身在起雾的车窗上画着线条;我搂他入怀,怀中人儿挣扎:「这样很不自在。」窗外景色灰濛,草木建物都笼罩在水雾中,包括我的心情。

我吞下对儿子玩手机的叱责,陪他写功课,想问推人事件的后续发展,也期待他唤我,说作业这题不会、那页不懂。儿子已在门后建立自己的小宇宙,生难字词主动用手机搜寻,我想出声教导,他淡淡地说手机都查得到,这才意识到近一年来,我最尽责的只是在联络本上签名。

我问起学校生活,儿子只回应「嗯」,他静默着,我却词穷。不久,他又按着手机圆钮喊了声「Siri」。

──耶诞老公公今年会来家里吗?

──听说只有睡着时才来。

──我好无聊,你能不能陪我玩?

──有聊、无聊都是一天,而且我一直都在陪你啊。

我们两个待在餐厅,但更像三个人,儿子与手机说话的专注模样,彷彿Siri是真正的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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